最近很多媒体,不约而同关注到了深圳罗湖区的这座垃圾山,沉睡了二十多年的玉龙垃圾填埋场。
11.69万平方米的超大绿色天幕下,多台挖掘机有序工作着,对这座沉睡近30年、海拔110米、高差达46米的垃圾山,进行精准“解剖”。
这座填埋场建于1983年,1997年停用,2005年底实施封场,曾是深圳市最早、最大的生活垃圾填埋场之一,累计填埋垃圾超过410万吨,大约有250万立方米,差不多2.5个“鸟巢”那么大。
在当年,在城市快速扩张的年代,焚烧技术尚未成熟,填埋是唯一的选择,这座填埋场是不得已的存在。
直到2019年,深圳南山二期、宝安三期、龙岗三大能源生态园提前投产运行,全市新增垃圾焚烧处理能力1.03万吨/日,总设计焚烧能力达到1.8万吨/日,最高可达2万吨/日。
2024年7月,这场总投资21.7亿元,史无前例的“搬山”行动正式启动。
工程的核心是“开挖筛分”——将二十多年前填埋的垃圾重新挖出来,通过精细筛分,把可燃物送往焚烧厂,把惰性物质制成环保建材,把渗滤液进行无害化处理。
玉龙项目预计将在2026年底前完成全部治理工作,届时这片土地将被改造成城市公园和发展用地。
它代表着中国垃圾处理理念的根本转变:从“填埋了事”到“资源循环”,从“眼不见为净”到“彻底治理”。
他用GPS定位和航拍,记录下北京五环、六环周边400多座垃圾场的分布图。
当时的数据触目惊心:北京每天约产生3万吨生活垃圾,而处理能力只有2万吨,缺口高达1万吨。
这些处理不了的垃圾,只能“暂且”堆放在城市周边,形成一座座“垃圾场”、“垃圾山”。
王久良说,他在东六环的一个垃圾场,就看到垃圾焚烧后天空浓烟弥漫,200多只绵羊还在垃圾里翻果皮、菜叶子还有肯德基的薯片吃。
表面上,垃圾被丢得很远,但实际上它还会回到人体内,通过空气、通过水分,通过食物。
但这也成了一个改变的契机,北京市政府迅速行动,投入100亿元启动垃圾处理设施建设,关闭了周边的非正规垃圾场,新建了多座现代化焚烧厂。
2012年,国家发改委出台《关于完善垃圾焚烧发电价格政策的通知》,明确垃圾焚烧发电上网电价为每千瓦时0.65元,远高于燃煤发电基准价。
环保企业通常和地方政府签订25至30年的特许经营权合作,相关的政府部门按约定的价格向项目公司支付垃圾处理费(通常150元/吨),项目公司出售垃圾焚烧过程中产生的电力、蒸汽、米乐M6官网登录入口热水甚至是炉渣等。
2005年,全国只有67座垃圾焚烧厂;到2023年,这个数字飙升到1010座,还催生出光大环境、瀚蓝环境、三峰环境、绿色动力等20多家上市公司。
小浴缸变成游泳池,于是焚烧在生活垃圾处理中的占比,从9.8%跃升至82.5%,填埋则从85.2%骤降至7.5%。
这是不得了的革命,中国对于城乡生活垃圾的处理模式,彻底转向了以“焚烧”为主。
但万万没想到,“垃圾不够烧”的问题竟来得如此之快。这算不算“幸福的烦恼”呢?
2024年,陕西西咸新区的一座焚烧厂传出消息:设计日处理能力3000吨,实际进厂垃圾只有1800吨,产能利用率不足60%。
根据E20研究院的监测数据,2024年全国垃圾焚烧厂的平均产能利用率只有60%左右,107座焚烧炉在当年停运超过半年。
华东某省的多座焚烧厂,为了争夺有限的垃圾资源,不惜降低垃圾处理费报价,甚至出现“零元中标”的极端案例。
有官方统计,中国每年产生的固体废物总量超过110亿吨,包括工业固体废物、建筑垃圾、生活垃圾、农业固体废物、危险废物等固体废物。
根据《全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信息发布情况研究报告(2024年)》,315座城市2023年共产生93.2亿吨固体废物,排名前四的类别分别是:
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石碌铁矿自1957年复产以来,产生约3亿吨尾矿渣 图源:新华社
但一般工业固体废物中,尾矿、米乐M6官网登录入口粉煤灰、煤矸石、冶炼废渣和炉渣是主要种类,合计占产生总量的62.5%(基于纳入统计的城市数据),处置量只有7.8亿吨,大部分还没有被有效处置。
比如2025年3月,央视报道多家企业,将煤矸石直接倾倒于山沟、河岸,有的距村庄仅百米。
事发后,企业被责令停产整改,责任人也被追究刑事责任,但生态的修复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,代价巨大。
再说建筑垃圾,每年约35亿-40亿吨,但资源化利用率很低,绝大部分被简单填埋或堆放。
这部分主要是工程渣土、工程泥浆、工程垃圾、拆除垃圾、装修垃圾等,2023年资源化利用量为8.6亿吨,垃圾填埋量为7.6亿吨。
在北京、上海等一线城市,建筑垃圾的处置费用已经涨到每吨100-200元,但仍然供不应求。一些施工单位为了节省成本,选择非法倾倒,由此引发的环境问题也是层出不穷。
报告称,2023全年农作物秸秆产生量为6.2亿吨,有5.1亿吨能被回收利用。
但每到秋收季节,能不能焚烧秸秆,有没有更环保且廉价的处理方式?至今仍是社会争论的热点。
畜禽粪污产生量为19.6亿吨,能有18.3亿吨被资源利用,这是很好的肥料,相对还好。
废弃农用薄膜回收量为156.9万吨,利用量为59.2万吨,处置量为36.5万吨;废弃农药包装物回收量为7.9万吨,处置量为4.7万吨。
总之,农村地区更分散,环境更脆弱,对垃圾处置的成本更加敏感,这些农业废弃物如果处理不当,会造成严重的面源污染(无固定、集中的排放口的污染)。
全国1亿多吨危险废物中,包括废酸、废碱、废有机溶剂、含重金属污泥等,处理成本动辄每吨数千元,一些特殊类别甚至高达每吨上万元。
生活垃圾不够烧了,但工业固废、建筑垃圾、农业废弃物、危险废物的处理,仍然任重道远。
前不久,《固体废物综合治理行动计划》印发。这是中国首个针对全品类固体废物的国家级行动计划。
按照减量化、资源化、无害化的原则,系统推进和重点攻坚,加快补齐短板弱项,是要把固废问题全面解决。
2024年底前停用的填埋场,除有后续使用计划的外,原则上到2027年全部完成封场治理。
到2027年,全国“无废城市”建设比例将达到60%;到2035年,将实现“无废城市”全覆盖。
到2030年,大宗固体废弃物年综合利用量达到45亿吨,主要再生资源年循环利用量达到5.1亿吨,固体废物综合治理能力和水平显著提升。
其中,“无废城市”不是没有废物,而是通过源头减量、资源化利用、无害化处置,实现固体废物的“近零填埋”。
开头提到的深圳,正是全国首批“无废城市”试点之一,也是目前推进最快的城市。
除了前面提到的玉龙存量垃圾治理,在深圳龙岗,一座名为“能源生态园”的设施直接颠覆了人们对垃圾处理的认知——那是集“产、学、宣、研、游”于一体的综合园区,就是一座梦幻般的花园。
放眼全国在建筑垃圾处理方面,北京、上海等城市已经建成多座资源化处理设施,将建筑垃圾破碎、筛分后,制成再生骨料、再生砖等建材产品。
北京大兴的一座建筑垃圾资源化处理厂,年处理能力达到100万吨,资源化利用率超过95%。
在工业固废处理方面,水泥窑协同处置正在成为主流技术路线,同时处理工业固废、污泥、危险废物等多种废弃物,实现“变废为宝”。
根据中国水泥协会的数据,全国已有超过200条水泥生产线具备协同处置能力,年处理固废超过3000万吨。
在农业废弃物处理方面,秸秆综合利用率已经从十年前的不足60%提升到目前的88%以上。
从“末端处理”到“全链条治理”,从“被动应对”到“主动规划”,中国的固体废物管理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变革。
当年《垃圾围城》带来的震撼,转化成行动的力量,今天“变革”仍在持续上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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